為進一步加強生態文化建設，生態環境部聯合文化和旅游部、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中國作家協會，于2025年5月30日頒布《關于進一步加強生態文化建設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對于全面貫徹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和習近平文化思想，加快建立健全以生態價值觀念為準則的生態文化體系具有重要意義。

　　《意見》指出，將“挖掘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作為生態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并明確三項具體任務，即傳承中華民族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價值觀念；挖掘中華民族通過世代實踐探索形成的，關于山水林田湖草沙等各類生態系統保護修復與可持續利用的生態智慧；圍繞傳統生態文化景觀、生態環境治理歷史名人典故、綠色低碳的傳統生產技藝、地方特色產品和特有物種等重要文化載體，組織開展征集、調查等活動，提煉生態文化內涵和價值，賡續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歷史文脈。

　　優秀傳統生態文化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傳承和發展的根本，如果丟掉了，就割斷了精神命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根基。”

　　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是中華民族數千年生生不息、繁衍不絕的基因密碼之一，體現在從生態倫理觀念到生態保護實踐、生態產業發展的各個方面。

　　在生態保護理念和實踐方面，《周禮》中的“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為之厲而為之守禁”“林衡掌巡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 ；老子的萬物同源的本原性、生態共存的自然觀和無為而治順應自然的生態實踐觀；孔子的“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荀子的“草木榮華滋碩之時則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黿鼉、魚鱉、鰍鱔孕別之時，罔罟、毒藥不入澤，不夭其生，不絕其長也”；《呂氏春秋》中的“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等等，都體現了生態智慧。

　　中國是一個農業大國和農業古國，中華文明是以農耕文明為孕育母體和演進主體的文明形態，蘊含著豐富的生態智慧。順天時、量地利、取用有度、有機循環、多樣平衡的生態農業技術以及所創造的生態景觀，許多至今都是充滿活力的農業文化遺產。

　　截至目前，在聯合國糧農組織所認定的95項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中，中國就有25項，數量位居各國之首，并具有類型多樣、分布廣泛的顯著特征。

　　無論是以一田多收、一水多用、物種共生為主要特征的浙江青田稻魚共生系統、貴州從江侗鄉稻魚鴨復合系統，還是以低洼地區物質循環、水陸交互為主要特征的浙江湖州桑基魚塘系統、江蘇興化垛田傳統農業系統；

　　無論是以森林—村落—梯田—水系“四素同構”為主要特征的云南紅河哈尼稻作梯田系統及包括福建尤溪聯合梯田、江西崇義客家梯田、湖南新化紫鵲界梯田、廣西龍勝龍脊梯田等構成的中國南方山地稻作梯田系統，還是依據山區生態條件形成的甘肅迭部扎尕那農林牧復合系統；

　　無論是以水體分層利用和物種互利共生為主要特征的浙江德清淡水珍珠復合養殖系統，還是以因地制宜、趨利避害為主要特征的缺水缺土的太行山區的河北涉縣旱作石堰梯田系統、水土流失嚴重的黃土高原的陜西佳縣古棗園、沙地肆虐的山東夏津黃河故道故桑樹群、草原地區逐水草而居的內蒙古阿魯科爾沁草原游牧系統……

　　一個個精妙絕倫、近乎完美的農業生態系統，無一不體現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智慧，實現了農業生產、生態保護與文化傳承的協同發展，保障了中華民族的生生不息，成為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的典型案例。

　　優秀傳統生態文化具有重要現實價值

　　習近平總書記在深刻闡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道理時指出，“中華文明傳承五千多年，積淀了豐富的生態智慧。‘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哲理思想，‘勸君莫打三春鳥，兒在巢中望母歸’的經典詩句，‘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的治家格言，這些質樸睿智的自然觀，至今仍給人以深刻警示和啟迪。”

　　與許多人將中國傳統農業作為需要改造的落后農業的認識不同，100多年前，美國國家土壤局局長富蘭克林·金專程考察中國農業，撰寫了《四千年農夫——中國、朝鮮和日本的永續農業》。他認為中國傳統農業是一種經久農業，并倡導美國學習借鑒中國的傳統農業。書中說，“美國在不到百年的時間內就窮盡了地力，而中國農耕歷經四千余年，土壤肥沃依舊，且養活了數倍于美國的人口；東方農耕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農業，東方農民是勤勞智慧的生物學家；如果向全人類推廣東亞的可持續農業經驗，那么各國人民的生活將更加富足。”

　　例如，有1300多年歷史的云南紅河哈尼梯田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典范，有著杰出的生態景觀、環境友好的農耕體系。突出的歷史、文化、審美、經濟、生態和科技價值，使它既是世界文化遺產、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也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實踐創新基地，還是自然保護地國家濕地公園。在紅河哈尼梯田系統中，當地百姓依然種植著上百個當地傳統品種，而且在梯田邊還分布有國家一級保護植物桫欏，以及董棕、藤竹、番龍眼等珍稀野生植物以及貓頭鷹等上百種野生動物。

　　在2021年10月于昆明召開的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大會第十五次會議（COP15）大會中的“云南生物多樣性保護實踐與成果展”，哈尼梯田備受關注，《人民日報》文化遺產版刊發文章《農業文化遺產——為保護生物多樣性貢獻中國智慧》，介紹了云南紅河哈尼稻作梯田系統的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成功經驗。在2025年5月于昆明召開的第三屆國際農業生物多樣性大會上，哈尼梯田的生物多樣性保護成果、基于農業生物多樣性的農產品，同樣被認為是中國為全球農業生物多樣性發展提供的一個典型范例。

　　隨著生態文明建設、美麗中國建設、自然保護地體系建設、鄉村全面振興等的不斷推進，優秀傳統生態文化價值顯得更為重要。通過傳統生態文化的價值挖掘、實踐應用與創新發展，將更好促進人們增強文化自信、樹立科學合理的生態觀、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

　　傳統生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傳承中華文化，絕不是簡單復古，也不是盲目排外，而是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辯證取舍、推陳出新，摒棄消極因素，繼承積極思想，‘以古人之規矩，開自己之生面’，實現中華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新時代新征程，我們要以禮敬珍視的姿態對待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同樣要以禮敬珍視的姿態對待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推動傳統生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需要按照《意見》中所提出的，重點開展下面兩個方面的工作。

　　一是加強傳統生態文化形成、演化研究和價值闡釋。深入推進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生態觀和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相結合與貫通研究，并通過中國自然保護與生態環境演變歷史、典型流域與區域的傳統生態文化、民族傳統生態文化以及農林牧漁等產業生態文化的專題研究，進一步挖掘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的現實價值以及所蘊含的人地和諧、自強不息精神。

　　二是加強傳統生態文化價值轉化路徑研究與實踐探索。無論是以自然保護為主的國家公園、自然保護區和其他自然保護地，還是其他重要生態功能區與生態脆弱地區，抑或是重要農產品生產區，生態保護、文化傳承和經濟發展都是這些地區可持續發展的重要目標。以良好的生態環境、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和獨特的生態文化為基礎，因地制宜發揮資源優勢，打造有影響力、有競爭力的區域生態文化品牌，大力發展有文化內涵的生態農產品和體現生態文化內涵的旅游產品，促進生態、文化、旅游和農業的融合發展。以生態文明建設示范區、“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實踐創新基地、“美麗系列”建設區域、各類自然保護地、農業文化遺產地等為重點，開展傳統生態文化價值轉化試點示范，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傳統生態文化保護與傳承路徑。

　　（作者系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研究員  閔慶文）